〈我遇見了李白〉
又進入了十一月了,我好久沒有回家,半夜兩點微涼的秋夜勾起一些愁思,心情有些鬱悶,我從不喝酒澆愁,卻想到李白的詩句:「將進酒,杯莫停。」手中握著的似乎只有時間與思念,我要逃離它的追逐,我站在籃球場旁的走道上,一個人孤伶伶的向販賣機塞了幾枚硬幣進去「叩隆!」拿起了一罐氣泡飲料喝幾口,非要刺激喉頭才能痛快,想起在每個孤獨的夜晚我都是這樣過去的,又何況是每逢佳節倍思親呢?緊握著手中的容器,我忍不住的吟起些詩句「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…」我一個人忘情的飾演著獨角戲,隻手對著月望向蒼天,在這個沒有路人睜大著眼的時間,沒有監視器在暗自偷窺,也沒有路燈在照亮地面上的一切事故。
走著走著,沉重的腳步伴點涼風吹拂,大半夜的迎曦湖顯得漆黑可怖,我的內心也是一團烏暗的壞心情,選了一塊草皮坐下,造成今日的思緒並非只有久久沒回家那樣而已,而是感嘆「久在樊籠裡」,而不得返自然,每天生活的忙亂與荷包的乾癟讓我很慌張,還有一些凡塵雜事等著我去處理,如果我有李白那般脫世的豁達情懷,能說出「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」這種話,即使家是人的避風港,也常有一些始料未及的事一個接一個迸出來,連住屏東附近的親戚家我也久久未去造訪,正當我思緒不停紊亂的翻攪時,突然一個奇怪的聲音從湖中傳來,走過去看,一個奇裝異服的人在湖水裡掙扎著,好像已進入忘我的狀態,他瘋狂的打著水面,他在水中製造的波濤讓浮葉上下搖蕩著,雖然湖水是很淺的,但那種水面的高度人躺在水中還是能淹死的,但他似乎執意的不停拍打著水面,慢慢的,他好像陷入了昏厥了,而且剛好就是倒在那映著月亮倒影那個地方,看見情況不對,觀察他許久的我趕緊拉他一把,不管浸滿了半隻腿的骯髒湖水,他話說的不清不楚的,還想掙脫開我縛緊他臂膀的雙手,嘴裡嚷嚷著:「月…月…月兒啊…」,拖他上岸後他手裡還緊握著瓶子之類的東西,身上散發著湖水臭以外的酒臭味。
難道這是從校外來的精神有問題的酒醉老頭嗎?大半夜還整身COSPLAY在迎曦湖上猛力打水,喊著「月兒!月兒!」這是人名嗎?我輕輕拍打他的臉頰試圖將他叫醒,這個力道似乎不夠,我大力搖晃他也沒有醒來的跡象,仍然不省人事,我脫下他的靴子,並且拿著隨身的手帕擦掉他嘴邊的髒水,頑皮的我想起「高力士幫李白脫靴、龍巾拭吐的故事,就只差沒有御手調羹」,突然他坐了起來,嚇我一跳,吐了幾口湖水問說:「你是誰啊?岑勛、元丹丘上哪去啦?我們繼續喝酒去…」聽了他幾句話才想到,難道這是大名鼎鼎的李太白嗎!一身奇服、靴子,頭戴著帽子手裡扣著瓶子,一臉酒氣縱衡的霸氣樣,難道我是在做夢?還是在夢遊呢?
「小夥子,這是哪?我名叫李白,答話啊!」醒來後他終於開口問了,「這裡是迎曦湖旁的涼亭」我緊盯著他看,「小夥子,看你一臉憂愁,陪我喝一杯」舉起手中的瓶子晃呀晃的對我示意,他似乎仍然有一些醉意,「我不喝酒的」我答,「可惜啊,可惜你大好青春在這裡哀愁,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呀!喝點吧?」我仍然作勢拒絕,他便說:「你是何苦啊?」我答:「雜事纏身難以自由,只能趁無人無事叨擾的夜晚在湖邊靜靜漫遊。」他便高聲吟了幾句詩「美酒樽中至千斛,載妓隨波任去留……功名富貴若常在,漢水亦應西北流。」人生在世,總有繁雜,如同淤泥總是拌混在水中,人不能改變俗塵的繁擾,那便放下一切吧!「小夥子,我走啦!這幾句詩送給你。」我問:「李白,你要去哪?」李白:「仙人遠去乘黃鶴,海客無心隨白鷗,告辭了。」不過一會兒他的蹤影就消失了。
隔一天早上,我到涼亭再看了一下,他沒穿上的靴子也隨著黑夜過去,消失了,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,昨日的意識明明清晰的很,記憶也非常的真實,實在不像是在做夢。也不再想了,我的毛病就是「想太多」,決定學習李白的豪爽個性,有些事情不該只靠自己一直想,在涼亭上,我宣誓,心中保留昨日遇見的那個人影。